第十四届全国新概念作文大赛获奖作品:我与那个叫劳也的少年

作者: 王思涵 来源: 新概念作文网 2019-08-27 阅读
  
  每当想到一个满意的名字,在下一个满意的名字出现前,我所有的文章的主角都会叫这个名字。
 
  这么做是有前提的,那就是你写过的文章不被发表。
 
  一
 
  我梦见了叫“劳也”的少年。
 
  其实我也不太确定,由于不擅长外貌描写,就算劳也已经陪伴了我五个月十多篇小说,就算他的名字已经让我魂牵梦绕,但我依然不能确定他的长相。
 
  “我是劳也。”少年对我说。
 
  为了弥补之前忘记的事情,我认真看着劳也。身高一米八左右,比例刚好,古铜色或者说黄色偏黑的皮肤,一副厚厚的眼镜,五官正常长在脸上,脸上均匀分布的青春痘让他从看起来不错降到说得过去。一切如同我。
 
  “你在想着如何描写我吗?”劳也说。
 
  我点了点头,心想你不过是我创造的人物,下个名字出现时就会消失,为什么这么骄傲地跟我说话。
 
  “你就是一个废物,写了这么多年小说竟然连主角长什么样都不清楚,自认为有天赋却只发表过连自己都瞧不上的东西,你……”
 
  我大叫了一声。
 
  “又抽筋了吗?”母亲闻声赶了过来。
 
  “没事了。”我看着打开的灯,“把灯留着吧,我过会关。”
 
  母亲出去后,我长久地看着灯,得出一个早已知道的答案——
 
  那个叫劳也的少年说得没错。
 
  二
 
  早上,在母亲不知道第多少次催促中起床,洗漱时我有些惊讶,那么踏实的睡眠中那个叫劳也的少年是怎么进来的。
 
  由于起得稍晚,到达学校时仅仅比学校规定时间稍早一点,对于我们班已经算是迟到。走进高三的教学楼,走廊已经空无一人,每个班都传来早读声。当来到班级门口时,我看到班主任正在训斥背着书包的同学。
 
  “你们如果想考大学……”我没有理会班主任的训斥,直接走进班级。继前几天说我“你不是人”后,昨天她正式通知我“只要你不说话我就不管你”。
 
  在同学的瞩目中我回到座位,直接趴在了桌子上,每天例行的早睡。
 
  “你就是考不上大学的废物。”不知道什么时候,叫劳也的少年来了。
 
  “你只不过是我创造出的人物。”我不甘示弱地回答。
 
  “不过你杀不了我,而我随时都能嘲笑弱小、敏感、像个白痴的你。”劳也说。
 
  “那就试试吧。”
 
  敏感另一个好听的名字叫做自尊,虽然跟常人的敏感点不同,但我确实是个敏感的人。
 
  在同学更为惊讶中我坐了起来,新的名字与新的小说,看看谁才是主角。
 
  每个人都应该找到自己喜欢的事情,找到自己的兴趣与天赋。我不知道小学时可以看一整天作文大选,三年级开始写无聊没人看的小说(现在想想应该算是网络小说的鼻祖),初中时在桌布上写满胡言乱语的诗,高中时突然开窍写起没完没了的小说算不算天赋。
 
  《莫扎特传》告诉我,世界上最悲哀的事情是当自己全身心投入一项热爱的事业时,突然发现一个远不如自己努力并超越自己不知几千光年的天才,而且这个天才就在身边。好吧,我幸运一些,身边并没有这样的天才。不过每当看到一篇又一篇远超过自己的文字时,心中还是有些悲哀。
 
  “只会讲些没人听连自己都觉得无趣的故事。”一瞬间,我觉得自己出现了幻听。
 
  三
 
  上午最后一节自习课,在出乎意料四节没睡后,我终于抵挡不住困倦睡着了。
 
  不出所料,叫劳也的少年出现了。
 
  “新名字想得如何?”一见面,劳也就在嘲笑我。一个好名字对我来说比写一个短篇小说还要难。
 
  “你到底有什么理由嘲笑我?”作为这个世界本该最了解我的人,我不清楚他为什么要嘲笑我。
 
  “因为我了解你,了解你的软弱、狂妄、脆弱、自大,了解你像抓住稻草一样抱着毫无根据的幻想无耻地活在这个世界上。”接着劳也也用狡黠的目光看着我,“像武士一样终结自己的性命,这样你也可以杀死我。”
 
  “我才没有必要。”我正视劳也,“在将自己天赋发挥到极致之前我才不会死。”
 
  “醒醒吧,你从没有什么天赋。”
 
  我真的醒了。
 
  “今天怎么了,睡这么少,不写点日记什么的?”作为理科生,我记日记的习惯在周围人看来十分奇怪。
 
  如果一个孩子从小聪明,那么他多半要学理。虽然我一直对我这个选择不后悔,但如果学文,我的处境应该好很多,这是事实。
 
  “是应该写点。”我拿起铅笔,在日记上写着。
 
  幻觉、失眠,幻听加上一点点人格分裂,死亡的前兆。
 
  四
 
  我不知道是否有人能从一个人一直使用铅笔看出什么性格特征。对我来说,铅笔意味着写字的连贯和谁也认不清的字。
 
  虽然我用别的笔写出的字也不太好认,但铅笔连自己有时也分辨不出。
 
  人总有开窍的一天,自己日积月累的经验突然在一个瞬间被总结或者长期迷惑的一点被突破,这就是开窍。
 
  关于写作,我可能被叫做开窍是在假期后的第一次考试,当看到作文题目,我突然意识到自己可以写成一篇小说,然后又意识到除了小说我已经忘记了如何写别的文体。
 
  这篇作文最后得了四十二分,我本认为可以得五十分。当我问老师时他只用一句话就说出了答案,“不管你写得多好,这种字就是四十分左右。”
 
  从那天起,我开始不断写着有关劳也也被劳也称为没有人听的无趣故事。
 
  “又在画天书了。”我的同桌看了一眼,便没兴趣地继续用手机上网。
 
  这种东西,不管是外貌还是内容都是天书。
 
  叫劳也的少年,不说一句什么给我听吗?
 
  五
 
  中午放学,很习惯地跟一伙人走着,在路上再跟不同的人勾肩搭背。在郭德纲相声学的那些东西在交流时确实管用。
 
  “你怎么心不在焉?”吃饭时,同桌问我。
 
  “在等一个人。”想了一下后我又补充了一句,“这个世界上最了解我的人。”
 
  “是哪个少女,不,小男生啊?”
 
  同学们的笑容让我那句话起到了预期效果。
 
  不过我确实在等你,这个世界最了解我的人。
 
  六
 
  “怎么又在写我的故事。”午睡时间,叫劳也的少年出现了。
 
  “因为我觉得那个故事有趣。”我回答。
 
  “可惜别人不会觉得有趣。”
 
  “你觉得。”
 
  “我觉得?”
 
  “从第一篇小说到这篇小说,难道你不觉得有趣吗?”
 
  “你到底在自恋什么?”
 
  “你在害怕,因为我在进步,你清楚这点,有一天我终将写出新的人名,成为真正的作家。而你将只成为一篇文章的主角,然后被忘掉。除非我停滞不前,这样你就可以成为我唯一的主角。”
 
  “你哪来的自信?”劳也轻蔑地看着我。
 
  我哪来的自信?
 
  时间指向一点十分,我竟然在午睡结束前醒来了。
 
  七
 
  “挺刻苦,想投稿?”当我连续写了下午三节课时,同桌问。
 
  “投什么稿,像我这样的字谁能认识?突然有了好想法,自娱自乐一下而已。”
 
  “是这回事儿。”同桌用特有的搞笑语气说。
 
  我撒谎了,每回写完的东西我都会打成电子稿,然后找一家杂志邮箱投过去,三个月后修改一次,再另找一家杂志的邮箱。不过对于理科生,这应该是一份他们不会懂的热爱。
 
  劳也,取自英文lawyer,父亲是律师,希望他也成为律师。高三学生,可惜成绩并不如父亲所想。喜欢文学,喜欢幻想,最大的心愿是成功搭讪女生。
 
  挺了三节课后,我终于忍不住睡着了。
 
  “不要把我描写得跟你一样。”叫劳也的少年如期出现。
 
  “你本来就是我。”
 
  “跟你一样从不进行环境描写。”劳也用骄傲的表情击中了我另一痛处。除非必要的时刻,我是不会进行环境描写的,我的角色一般都像我和劳也现在一样处在漆黑的环境。
 
  “小说最重要的是剧情,我会用剧情让读者忘记一切。”我回击。
 
  “没错,没人看的小说都有各种各样的借口。”劳也说。
 
  “除非杀了我,否则你无法阻止我写下去。”
 
  “我为什么要杀了你,神欲使之灭亡,必先使之疯狂。你已经疯了。”
 
  没错,从想当作家那天起,我就疯了。
 
  八
 
  《美丽心灵》中,纳什在面临必须成功的巨大压力时,他把自己的桌子从窗户一推而出。虽然这并没有让他获得灵感,不过确实是不错的减压方式。
 
  “全班都看着你呢。”同桌轻轻地拍着我肩膀,试图让我停止撕纸。
 
  “哦。”我放弃了一页页撕完的想法,把剩下的页全部撕了下来,两半,四半,连同本皮扔进了早已装满碎纸的袋子。
 
  “这不是你号称生命东西吗?”同桌还记得那次把我本弄湿时差点和他拼命的经历。
 
  “我输了,劳也赢了。”我说。
 
  当重新回顾那些小说,我才发现除了可以轻易写出非常多的字数,其实没有一点进步。
 
  “这孩子疯了。”我同桌正向别人解释我的行为。
 
  九
 
  “你这回进步挺大。”虽然号称不再管我,不过突然变好的成绩让老师改变了态度。
 
  “哦。”像每次一样,我平淡地回答。
 
  “好好学吧。”老师说。
 
  “知道。”我回答。
 
  把写小说的时间用来学习,就算一天依然睡上三节课,但对于从小聪明的孩子,获得一个说得过去的成绩还是轻而易举。
 
  “哥跟你说吧,被女生甩了不要紧。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非她?本来数量就不多,况且质量也不好。不过你要真这样,哥这有照片,你看上谁……”
 
  我接过照片,手放中间,准备一撕到底,就如同我那些小说。
 
  “这孩子真疯了。”同桌从我手中把照片抢了回去。
 
  十
 
  “我在找你,劳也。”我睁着眼睛,看着台灯,等待着叫劳也的少年出现。
 
  你不是住在书里的妖精,你依然活着,我清楚这点。
 
  十二点、一点,自从撕掉那些小说后,我晚上的睡眠时间不断推迟。
 
  凌晨两点的夜,这是最安静是时刻,楼下男人的呼噜声也在此刻停止。台灯放出的光线经过红色的灯罩后变得暗淡,暗淡柔弱的光线照得屋子也多了几分……
 
  “好有趣的方式。”劳也说。
 
  景物描写对我来说就像语文课一样,有着强烈的催眠功能。
 
  “为什么不出现了?”我问。
 
  “因为你做出了正确的选择,我没必要出现了。”劳也说。
 
  “你知道欧亨利有一篇小说《命运之路》,讲的是一个牧羊人在三条道路上不同的选择,不过不管他选择了那条路,结局都是被同一把手枪杀死。”
 
  “有印象。”劳也故作镇定地说。
 
  “人的命运并不是由道路决定的,而是由流着什么样的血决定的。不管牧羊人选择了什么道路,他所流的浪漫主义诗人的血都会将它引到同一结局。”
 
  “你想说什么?”劳也问。
 
  “虽然很讨厌这么说,但我流着文艺之血。”我回答。
 
  十一
 
  早睡,上课跟同桌聊两句天,中午用从郭德纲相声中学到的流氓言语调戏同学,自习课写着没人看的小说。
 
  在小说中有一个跟我一样大叫劳也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