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类祭文—天堂心语

作者: 双子快斗 来源: 新概念作文网 2019-12-30 阅读
  
  大约在三四年前,我看过比利时剧作家梅特林克写的一部童话剧作《青鸟》,书中讲述了一对穷人家的子女为了救治邻居生病的女孩,受仙女之托去寻找青鸟的故事。故事无非是宣扬美好和善良,正义战胜邪恶,但其中最让我动容甚至为之流涕的是这一对兄妹寻找青鸟途中,在思念之国所发生的事。
 
  在思念之国,孩子们见到了逝去多年的爷爷奶奶和弟弟妹妹,他们在这里仿佛已与时间绝缘,死的时候什么样子,在这里就是什么样子。原来他们只是在现实世界死了,却在思念之国永远永远,与世隔绝地生活着。在这里,他们再没有了病痛,再没有了贫穷,有的只是对还在人世间的孙子孙女的思念。孩子们多幸福啊!因为好心,他们去寻找青鸟,却万万没想到,就在刚开始出发的时候,就来到了思念之国。他们和慈祥的爷爷奶奶述说暖人的心语,分享久违的幸福,尽管只是转瞬即逝,好歹,他们知道了爷爷奶奶并没有彻底消失,以后,也许更久,他们会在这里真的相会,永远再也不会分开……
 
  我的泪水不止一次打湿了这本书,这个章节,这部分内容,因为,我也好想好想,去那个思念之国,明知道是千山暮雪,万里层云,我也想奢侈地这样幻想一下!
 
  灯光渐渐昏暗,耳边的哀乐也弱了很多,只是在脑海里回荡。我想到爷爷的香快要燃尽,于是又去点燃了三支香,作揖,磕头,插香,烟雾氤氲,渐渐迷蒙了我双眼。我恍恍惚惚觉得周围都变得暗淡,自己如一缕烟,飘然升空,哦,难道我死了?
 
  也罢,这样子,我可以和爷爷相聚了,我不会孤单不会寂寞的。
 
  我继续升空,不由自主,身体轻盈得如一个气球,我想起了琼瑶写的:“我是一片云,天空是我家。朝迎旭日升,暮随夕阳下。”此刻,我就是这种感觉了!
 
  不一会,我飘到了一个云雾缭绕的地方就停了下来。我试着走了几步,还算厚实,不至于掉下去。我这才驻足观望,好美的境界!这种美,是一种素然脱俗的美,是一种不食烟火的美。四周白云成山,连绵起伏,偶尔几只凤凰飞过,漂亮的尾羽洒下一片灿烂的金黄,更映衬的熠熠生辉。
 
  也许,这里就是天堂吧!传说中的天堂!天堂,我居然来到了天堂!那么,我能见到爷爷了吗?
 
  我无暇思考如何到来,如何回去。我只知道我不恐惧,我很兴奋。我只知道,《青鸟》剧中的思念之国即将为我打开大门!我狂奔起来,想大喊一声:“爷爷!”还没喊出口,我流泪了,我不用喊了,爷爷就坐在我面前,他笑嘻嘻地看着我……
 
  “爷爷!”我多日以来没有好好痛痛快快哭一场,一直都是暗自伤神,默默流泪,我知道此刻的爷爷已经上了天堂,可是我还是要扑在他怀里,嚎啕大哭,我要发泄,我要表达我的痛苦,我要表现我对他的不舍!
 
  爷爷没有哭,他用枯瘦的手摸着我的头,说:“哭什么呢?你这样我怎么走的安心?就是看你情绪这几天一直不好,我才想办法把你带上来好好聊聊天,以后记得,爷爷过得很好,不要再这样消沉了。”
 
  我的泪水鼻涕打湿了爷爷一身,身子还在因为抽噎而不断抽搐,我说不出话来,只知道心好痛,眼睛很痛很累很沉重……我睡着了……
 
  “我是一个兵,来自老百姓……”熟悉的歌声,熟悉的声音,这是爷爷在我小时候教我唱的一首歌。我循声苏醒,发现还在爷爷怀里,虽然我已长大,爷爷已经衰老,但他还是像一座大山,包容了无尽的爱。
 
  “爷爷,原谅我,没有给你送终。”
 
  “我知道你你很忙,你为了学生,牺牲了自己太多。我怎么会怪你呢?你现在不是请假来奔丧了吗?不过孩子啊,你虽然无私,但太计较了,计较荣辱得失,计较付出与收获,这不是爷爷想看到的。”
 
  “爷爷,我会听你的……”
 
  “孩子,我们不谈现在吧!爷爷我好想你小时候的时候啊!那个时候,你寒暑假都会回来,都会陪我和奶奶。”
 
  “爷爷,对不起,如果有来生,我会每周来看你,不,我宁愿在达州工作,不在成都,这样可以天天看到你,守着你了!”
 
  “孩子,你的前途更重要。怎么能为了老人限制自己的发展呢?你不准再责怪自己了,也不要再伤心了,我们一起高高兴兴谈谈天,好不好?天快亮了,你就要回去了,以后我们也很难再见面了。”
 
  “爷爷,好的,我不再伤心了。只是,以后不能再这样上来看你吗?”
 
  “很难了!不过,如果你想爷爷,就要好好照顾奶奶,孝顺爸妈,说不定上天见怜,会让我们再相见的。”
 
  “好的,爷爷,我答应你,这也是我分内的事。”
 
  “孩子,还记得,你刚出生的时候吗?瞧,我都老糊涂了,你怎么记得呢?那时候你只有这么点长(爷爷在比划动作),又胖又可爱,不哭不闹。爷爷带着你到处玩,夏天给你抓蜻蜓,冬天给你烤地瓜,爷爷把你顶在脖子上啊,逢人就说,这是我孙子。爷爷好自豪啊!”
 
  “爷爷辛苦了……”
 
  “然后你慢慢长大了,到了达州。很少回来啦!”
 
  “不,我记得,我在一年级寒暑假,我都回来玩了好久。爷爷那时候教我长条牌,还经常让我赢。夏天的晚上,您让我认识了许多星星和孔明灯。你给我包包面,煮蛋,有好吃的都先给我吃。我和邻居小孩发生矛盾,您也总是护着我,爷爷,以后我不要您护了,我现在长大了,明白了有时候我的个性就是要强好胜,很多时候,是我理亏的。”
 
  “爷爷,我还想起您带我看《三国演义》,了解国家大事。我很喜欢听您侃侃而谈。您和外公一样,对我们的爱不是一味吃喝,而是精神的指导。外公在13年去世,我就立志学医,争取让您们几个老人多活更长,没想到,我一头扑进了教育事业,爷爷,我值得吗?”
 
  “孩子,说好了不责怪不后悔。我们好好地回忆一下往事,人走了,留不下什么,就剩回忆啦!”
 
  “爷爷,我还记得,您以前每个月会来达州领退休金。妈妈会买您最爱吃的猪耳朵。那时候您总是悄悄塞一些零花钱给我。生怕我不够花。有时候,妈妈上夜班了,我一个人害怕,也会到您的那间小屋里去睡。您有一次给我买了一本《世界未知之谜》,如今已不知道到哪里去了。有一段时间,妈妈在外面工作时间特别长,您到了达州,来给我做饭洗衣服,作业本上的签字也是您写的。那有着深厚功底的书法与我妈妈秀气正楷的字迥然不同,一度让老师大为不解。我还记得,我说我喜欢吃土豆丝和番茄鸡蛋汤,于是您天天做这两个菜,于是,我说您不会变通,爷爷,对不起……”
 
  “嗯嗯嗯……”爷爷没有再打断我,模模糊糊地回应着。我仿佛听到了老泪纵横的声音。心底在抽血。
 
  “爷爷,我从小到大受您的照顾太多太多了。我应该工作以后,经常抽空回来看您,多和您聊天。我知道您是有情绪也不外泄的人。您是生生憋在心里。奶奶是有点心事到处诉说,她哭了发泄了反而有利于身体健康。您憋了太多太多心里话了。我记得我四五岁的时候,幺爸出事了,奶奶呼天抢地,过后过了就过了。您一直表面镇静,内心却在波澜起伏,掀起滔天巨浪!有一天夜晚,您神智不清,出走了。奶奶急的发动了一个村子的人才找到您。我清晰的记得,奶奶打了您好几个耳光,她想把你打清醒,我看到了您脸上流下的泪珠,从来没有见过您哭过的我,泪珠一颗颗击碎了我的心。您就是这样,故作坚强,强忍眼泪,不会发泄情绪,否则如今老年怎么可能会脑萎缩呢?”
 
  “爷爷,答应我,以后我要您痛痛快快地哭,明明白白地伤心,不要再忍着了!”
 
  “好的,好……”爷爷的泪水打湿了我的衣裳。
 
  “爷爷,早在前年,我就知道您身体不行了。可是我还在祈祷,我给您买了不少增加抵抗力的药,您总是那么节约,什么也舍不得吃。今年腊月,我回来看您,看到您双腿无力,精神涣散,我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可是我猜想您应该只是心态问题,没有太大的病。直到2月24日,我听到妈妈说,您断食好几天了,我这才心慌了,我和您通电话,听到您无力的声音,我让您为了我一定要好好吃饭,您答应了。没想到,再往后,再也听不到您的声音了,而是您往生的噩耗!”
 
  “爷爷啊,我听妈妈说,您在3月5日走的时候,已经骨瘦如柴了,整个人小了一大圈。我凭直觉和一点点浅薄的医学常识,觉得当初医生给您误诊了。您不是癌症,而是老年痴呆伴随脑萎缩啊!大家都瞒着您,给您吃抗癌药,谁知道耽误了您病情,您这个病治疗及时,根本要不了您的命啊!”
 
  我泣不成声,爷爷也哽咽无语,我看看爷爷是否如临终的样子,不知为什么,爷爷没有那样干枯瘦小,反而有点仙风道骨的味道,也许他还是很安详地走的吧。
 
  “爷爷,我知道您牵挂什么。我披麻戴孝,给您看香火,扛花圈,就是想尽力弥补一点什么。也许还不够吧!我好像听到鸡鸣了,爷爷,我就要走了,答应我最后一件事,好吗?”
 
  “嗯,你说,爷爷什么都答应你。”
 
  “爷爷,在天堂里,您不准饿肚子。如有来生,您不准饿肚子,憋情绪!不然,您的象棋和长条牌,我就都扔了!”
 
  “爷爷不饿肚子了,爷爷不憋情绪了。爷爷要走了,孩子,你也要答应爷爷几件事。”
 
  “不听!我知道您的话。您让我不想您,我做不到!您让我坚强,我尽量!您让我照顾奶奶,孝顺父母,我应该做的!”
 
  鸡叫了。
 
  “爷爷,我还能见到您吗?”
 
  “不是告诉了您答案吗?”
 
  “爷爷,我把这里和您相见的天堂叫思念之国,好不好?”
 
  “思念之国?随便吧!人走了,什么也没有了,只有思念,只有回忆了……”
 
  郎滔
 
  19.3.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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