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忆心》下

作者: 青止 来源: 新概念作文网 2019-12-21 阅读
  
  扬际没有讲出什么话来,我听见他沉默下的欲语,他有话要说。
 
  扬际嚼剩桃核,扬起据傲的下巴,“融季,近日我有要事,你……还是要懂得保护自己才好。”而后他又望向了我。“清和,你是花之仙,务必照管好境内万物。还有……”他眼神里有着我看不太懂的颜色,但我知道那里有信任。“照顾好她,既然决定了,那就得无时无刻地看管约束自己的行为。”
 
  扬起一阵寒意,他动了身,我只看见他素来的黑色的孤冷的背影。融季靠了过来,小眼眨巴眨巴的,装满了话,“我饿,清和。”他可怜兮兮的样子委实令我心疼,我向葡萄要了几串果子,融季眼睛顿时就亮了,他的眼扫了一圈,寻了颗大而剔透的果子,拭净然后送到我唇边,我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倒是不争气的染红了脸,他笑着眯起小眼,接过剩下一半往唇里送,“很甜!”我听见他声音里的轻快。是一种极为满足的幸福。
 
  篝火还在燃着,碧头上空的星星窃语着,蹿出身影。无声却胜有声。
 
  他每日倒是跑得更勤了些,天天扯着我教他跳舞,真是个笨手笨脚的家伙!我眼眸含笑,他眼瞳带柔,荷花开满了羞涩,风载满了温柔。
 
  融季那日迟了寻我,我便沿着溪涧跳起舞,儒深经了过。一切命运的安排,我逃不掉的,他亦如此,从开始的兜转里就写定了伤害的结局。
 
  他挪不开步子,尔后我瞧见了他,看见他火热的眸子,我就知道他动了心了。我的荷花告诉我,他是个巫。她他挪近了距离,捻了把荷花。“敢问姑娘芳名?!”
 
  我没那好性子,“摘了我的荷花讨我欢心,不免太过愚蠢了吧?!”他倒是笑颜不改,“说教的是。若是姑娘喜欢,莫说这一处的花,就是世界上所有的花我都给你寻来。小生可是真心实意的爱了姑娘,若是……”他又凑近了来,话语同眼神一般炙热了。我极度想打发走他,“可惜南山的芜昔草我未曾见过,你去我寻来,就今刻。”他佞笑,“这无大难,等我归。”
 
  他决向南山。南山可是离此处几千公顷,回不来了才道好。
 
  我传话给芜昔草,令其今日去东海宿几日。南山离东海也有生生几万公顷路径。
 
  拟完一切,我又想起了那个小童子。融季啊……
 
  我跃上枝头让自己匿于枝景之中,盍上双眼然后嗅见芜昔草之味,我心中直呼不妙,果然又是那个巫,他笑意盈盈,“芜昔草,我带来了。”
 
  芜昔草传音给我,“我刚到东海,他就拎了我的耳朵,还说什么跑太快,痛死了……”
 
  这巫,当真深不可测。
 
  他殷勤地把芜昔草塞给我,而后身子一闪,“这是给你的定情信物,我明日再来。”
 
  芜昔草灰溜溜地跑回南山。用了二十日光景。他至今仍是个谜。
 
  融季姗姗来迟,他捂了我的眼,抱了我。松开手时,我瞧见一座宫殿,他携了我眼底柔和,“这是父亲赠的,说是祝我们好合然后有贵子。”他面色绯红,低着头。
 
  这个臭融季。我漾起喜欢,止不住地羞恼,他低膝然后献出环指,“清和,我们定亲好不好?”他急切又紧张,眼睛定定的看着我,我不能不说好,我也欢喜他,甚至于比他愈为紧张。他雀跃,连环指都顾不得了,直直的抱着我,轻柔又温情。“可不能抵赖你。”
 
  我环住了他,藏进他的胸脯里,“你也别抵赖。”
 
  他痴笑,拥着我更紧了。一群仙冲了出来,是来作证的。
 
  他痴痴看着我,眼底清澈的只有我一个,我感到幸福。融季的父亲益王拍掌,欢笑溢于言表,“小季啊,这是爱上花仙了。好呀,是我中意的儿媳。”他很俊朗,与融季的俊朗是大相庭径的,但是仍有几处相像。
 
  闹了半日,融季拉着我脱出人群。回到荷花池,他邀着我跳了舞,半日的不闷散了尽,他的舞姿可有了极大进步,温尔儒雅极了。
 
  我又忘却了所有,眼里心里只有融季一个,他眉眼弯弯有,我看见了所有美好样子。他凑近了,亮亮的眼睛里装满了星星,唇极轻的贴近了我的唇,不好意思起来拥着我,俊脸涨红。
 
  这一夜的他安静极了,单单抱着我,映着光亮的眼睛里有我,我想起了那个巫,低低地告诉他要多加防备,他拥紧了我,“区区一个巫嘛,别担心。”我忧心的是他会对融季下手,因为我至始至终爱的是他。我对他讲了破除巫术“四十七步”法,他扣紧我的指。“我在,他就抢不走你。”
 
  月光明亮的正好,我靠在他温热的怀里。爱一个人,正是这样。爱到深了,默不作声。
 
  一贯的单纯,我可爱的融季。起了一夜凉风,他褪其长袍裹紧了我,他音里带笑:“我现在可是你的了,我的心也是你的。”他被凉风扬起了发,心口发亮,闪进我的心脏里,我看见他澄清的心里只住了我一个,一点一滴拼凑起的过往。这个傻融季,我扑在他怀里,面色染红。
 
  这是一种仙诀,遥心问。将男女一方的心脏与另一方相连,二者心心相印,看得见过去。若有一方违心,则其心会破裂而致死。于仙而言,心乃重物。融季此举,爱得我心生欢喜。我定不负君相思意。
 
  一晚月光朗明。
 
  许了日子,定一月有余之后为婚期。融季每日乱忙,只得晚上抽空见我。我从心里见到他顺了阿雀姐姐的花环,美名其曰婚日用;他哄了绣娘心花怒放,为得我一身喜袍;他养了一塘荷花,以荷香来作新婚香粉……
 
  他考虑的太过心细,连姐姐也不禁赞叹。日子过得慢了多了,还有一月,我倒是禁不住的想做融季的新娘了。
 
  荷花告诉我,巫来了,要小心。距上次会面已是有一月之久了,他可来得突然……
 
  我思索未完,便瞧见一身黑色的那个巫——儒深,我很灵敏的感觉到有酒气,身后是一棵古槐,我寻思着上树避一避,他竟是速度比我还快的拉住了我。他靠近,我后退,后背猛地抵到了树,我吃痛。他显然是比我高了许多,他低了身子,亲昵地蹭了蹭我绾好的发,“你叫清和,我喜欢你,你别嫁给他……”
 
  他显然是喝的醉了,我抬眸打量他,这才发现他已成了暗巫,专以邪恶势力为食,眼影已变得深黑,嘴唇亦是。“仙与巫,尤是暗巫是生生世世不得有联系的。你走吧。”他眼瞳骤缩,我看见他眼眸里极深的戾气,“为何不能喜欢我?!你告诉我!”我的肩被他掐的发痛,以心联系了融季。“我承认,你是有一脸好皮囊。我喜欢的那个人,皮囊亦是不差,但这并不是我动心的原由。他善良,温和,真诚,永远不冒犯。他足够爱我,所以我才足够的自信去成为他的妻……”
 
  “够了!我不想听!”他暴躁起来,我看见扬际在他身后,他出了手,儒深听其声而后用武。二者不分伯仲,是酒效发作,他被扬际伤了,他回头面向我。“你不会嫁给他的。我不允许!”
 
  他离开了,扬际走近,“此人,乃吾所言之人,欲害融季。你们,小心为妙。”他返回之际,回眸。“融季是我拦下的,我上去之后他自会下来。切记,小心为上。”如他所言,融季赶了来。双眸焦怨,他环住了我,埋头于我的颈窝,温热的气息扑出打乱我的思绪。他确是注意到了我的双肩溢在衣上的深色,我着的是一件淡青色仙裙。溢上的血色却不比衣深多少,明眼人是瞧不出的。“你忘了?我们的心可是连在一起的,我看的见你吃痛的样子。”他疼惜地抚我的脸。
 
  我从是没看错他。
 
  他携了我回荷池里的屋宇,他嘱了荷花看守外头,坐在檀木斫成的床上,他放下了床帐,褪去了我的外衣,不禁凝眉,“这个儒深下手太过于重了,很疼吧?清和。”
 
  我浅笑表示无妨,他凑近轻轻吻我的伤处,身上却似点上了燥热。融季什么也没做,他的舌中藏了药,咬破了吻到我的伤处,我便不会痛,而他舌如火灼。他确信药抹匀后,为我盖上锦被,起身穿鞋,“融季,”我拉住了他,他清澈的眼睛不解,“今晚陪我,我……”
 
  我择定主意,把自己给他。儒深定是不会罢休的,我怕再出意外。他洗了身,换了常服。我们俩挨着坐,很好闻的清冽,是他一个人的味道。我撞上了他的下巴,他怪不好意思的抱着我,那么我就为他主动一次。我凑上他的唇,温热的软糯,我紧闭了眼羞涩极了。他动了情,声音低沉,“清和,我们会不会,会不会太急了?”“不会,我是你的妻。”我小心吻着他,他青涩不已地回应我。
 
  我的一头青丝散了开,绡帐里头。一夜春光。
 
  安安稳稳的过了十天有余,他还是来了,挟了蓄和。他提出以我换蓄和。我知道,我逃不过了。只是融季,我不悔做了你十天之久的妻。愿你安好。
 
  他还是反悔了,他并没有放了蓄和。他对我施了法,我被困住。
 
  融季还是找不到我,我看见他面色疲惫,我有多么的想去抱他,可是我正以木偶的速度一点点僵化。他对着我的耳朵,“你嫁不了他了,你会是我的,一直。”
 
  蓄和也跑不了了,溪水枯竭,她的一神力一点点荒废;而百花一日不如一日有精神,这也是花仙枯败的迹象。
 
  我看见心里,融季不住的寻找,很微弱的联系,他找到了我。我已经不得动弹,他低下身子描我的轮廓,他憔悴不已,俊朗的面容泛青,很深的眼圈。儒深突然出现,融季中了“四十七步”。他被困住了,每一步都有陷阱,我说不出话,只有眼泪,可以代替我表达情绪。当荒草覆盖时,各神不再出。俨然是凡间了。
 
  从此,世上的风,我再也没有听出温润之音。
 
  而我,俨然为一具木偶。
 
  重新遇见他之后,我又得了新生。蓄和出逃,他重新记忆,我也回了初时的形态,他从没令我失望过。
 
  儒深早已被融季扣押,本该许久之前的成婚落到现今。蓄和为我整顿好嫁衣,我的荷花重新抽出新芽,长满天境一片。融季牵过我,他的心口快速闪过,遥心问。我依稀记得许久之前的晚上,他也用了遥心问。眼睛淌下泪滴,我好像听得他说,“别怕,大不了再爱一次。”
 
  一如既往,情深至寿。
 
  我又寻觅到了过往。和现在的一样,我依旧爱他。
 
  百无一用是深情,愿无岁月可回头,且以深情共余生;愿有岁月可回首,且以深情共白头。